多年前阿巴斯·基阿鲁斯达米有个电影叫做《樱桃的滋味》。我知道你不喜欢看闷片,所以,我从来没有对你讲过这部电影。那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去寻死的人最后却没有将自己杀死的故事,里边充满了对人生沉重的感悟。对我而言,那条坚定孤独的旅程给我的更多的是一种焦虑感。如果他的旅程是人生的必须旅程的话,那么谁又能够肯定自己放弃死亡之后也能逃离上帝的手心呢? 樱桃是什么滋味?酸?甜? 我记忆中是开始很甜,后来很酸。所以,我常常会在樱桃里放糖。后来,我最终放弃了吃它。颜色固然很诱人,但是,还是让那滋味留在记忆中的好。 前几天我在看达伦·阿罗诺夫斯基的《π》,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电影。如果你不抗拒黑白片的话,我想你大概会喜欢这部电影。有时候黑白片给人的压迫感比所有的颜色都来得更加强烈,在他用刀去挑开地铁阶梯上的那个脑子的时候,我的头深处甚至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我会和他一样恐惧害怕与焦虑着。我甚至和他一起计算着这216个数字,寻找着这216个数字。我认真的想,216意味着什么?哪里还有这216个数字的存在呢?下围棋的老人告诉他,如果你要去寻找216,那么你将会发现到处都有这216的巧合。你可能会发现你走到街角正好216步,你家门口的台阶也是216步……到处都是216的存在。其实,这并不是你寻找的秘密所在,他们之间并没有丝毫的关联,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当你在意的时候,这一切就存在了。 也许他说得很对。但是,年青人依然坚持,他认定了有规律的存在。我喜欢坚持的人,但一旦我执着之后总是错。对你也会如此吗?你知道吗?听完这段话之后,我竟然即时睡着了。因此,我头深处的刺痛虽然让我记忆犹新,然而,我却已经把电影的所有情节都混乱了。也许,在半梦半醒间,我又看了一部分? 最近我总是这样,一旦醒来后就再也不想REPLAY。不过,这部片子我会重看一遍的。希望能够有机会讲给你听。 也许是受你的影响,也许根本就是我的本性问题,我也许根本就是一个浅薄的人。那天有人约我去看贾樟柯,我掉头就跑。想起《小武》里那空荡荡的澡堂子,心里便也立刻空荡荡了起来。他的电影很涩,并不是难于理解,而是总没有甜的感觉。我只看过那部《小武》,太贴近生活了,我甚至可以从里边找到我身边的许多人的影子。这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你明白这种感受吗?就是那个澡堂子里的空洞无力感。被生活压抑着生活,自以为是的生活态度,小人物的无力与艰涩。贾樟柯很残酷,或者说,一种居高临下的残酷。生生剥了“小武”们的皮,让他们鲜血淋漓的看着自己剥了皮的身躯。这就是艺术么? 说到这里,我想,大概我确实不明白艺术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说实在的,我也不是一个艺术青年。而你,反而倒是经常被我说是一个文艺青年呐。但是,我也不认为你是一个文艺青年,你应该是一个脚踏实地做事的人。 脚踏实地的人当然还有别人,但是,现在能够继续脚踏实地的却太少了。就比如说那些和贾樟柯同代的导演们吧,王小帅、张杨、娄烨……说来奇怪,对于他们的电影,我大都觉得一种居高临下的“强说愁”。他们的电影都纯粹小众,要嘛迷茫要嘛沉重完全没有快活的情绪,在我看来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迷茫与沉重。《苏州河》、《任逍遥》、《昨天》……直到《紫蝴蝶》,全都是在参赛路上一路狂奔,找不着北似的样子。说好听点是,不够踏实,说难听点,根本就是装蛋!他们的电影总是一派晦涩,哽哽噎噎,里边的人总是拿着架势讲着莫名其妙的话,艰难的思想,过着完全不正常的生活。明显看得出来纯粹是为了拿奖而拍的,而且还是为了国外拿奖。到国外拿奖的导演才是好导演吗?电影的大前提难道不是为了大众服务的吗?中国电影导演的任务难道不是为了中国的老百姓服务的吗? 他们为何不肯拍流畅生动的电影呢? 因此,我很欣赏冯小刚。这一点上,我认为你和我是有共识的。我时常想,或许这是因为你我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悲剧感在作祟。我们从骨子里不相信幸福的存在,所以我们才象成病了似的盼望着快活的生活。如果主席还在,我猜,他肯定会提笔给冯小刚五个大字——“人民艺术家”!我热爱人民艺术家,因为他们不装蛋,且亲切。为此,我可以不嫉妒他们挣了很多钱。 总在天外的你,我问你,世界上为什么总有一些人是那么快活的呢?世界上为什么有些樱桃的滋味偏偏就是一点也不带酸的呢?然而,我想,这个问题你也是不能回答的。 在你和我的生活里,我是一颗酸樱桃么?你是一颗甜樱桃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