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报报道，备受舆论瞩目的电视连续剧《林海雪原》刚刚在上海东方电影频道开播。剧中杨子荣的扮演者是来自美国百老汇最著名的华裔演员王洛勇。日前，王洛勇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曲波做过我们的厂长
问：这部戏在2002年12月23日正式开机时，杨子荣的扮演者还未正式确定。据了解，制片方原先锁定陈道明来担纲此角，但由于他当时在《冬至》剧组脱不开身，只得放弃这一机会。你是如何幸运地获此良机的？
答：《林海雪原》开机前夕，正巧我和邬君梅主演的《走过旧金山》在国内热播。当时有一位好朋友了解到杨子荣的扮演者一直未定，便郑重其事地向制片人郑凯南推荐了我。杨子荣这个角色太重要了，所以剧组没有轻易表态。我和郑凯南、导演李文歧通了多次长途电话，把自己对杨子荣的理解和自己的长处，诚恳地和他们作了沟通。等到试妆照一出来，大家都一致认为：那种既有沧桑感又一脸正气的形象，正是大伙心目中的杨子荣。我终于通过了第一关。
问：尽管你在外形、年龄等条件上具有扮演杨子荣的优势，但你毕竟到美国生活、工作了十几年，许多“洋生活习惯”都会下意识地流露出来。角色身上固有的“土气”，和你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洋气”反差实在太大了，这是你塑造杨子荣最困难的地方。
答：你说得很对。现在剧中的杨子荣既是一个孤胆英雄，也是一位普通的东北籍战士，而且在成为侦察兵之前，只是个部队炊事员。在他身上既有智慧、机敏、勇敢的一面，也有爱喝几口烧酒、爱唱几句酸曲、会说土匪黑话，甚至作风有些散漫的另一面。所以不光制片方、导演对我有顾虑，我自己心里也明白，要塑造一个让观众认可的杨子荣，我必须从外形到生活习惯再到表演方式，来一番“脱胎换骨”，才有可能真正走进杨子荣的世界。
这回演杨子荣，可以说是一种缘分。我曾在四川德阳第二重型机械厂子弟小学读书，当时曲波是二重厂的厂长。学校经常请曲波来讲东北剿匪的故事，讲杨子荣。当时我幼小的心灵就有一个美丽的梦想：长大了我要扮演杨子荣！如今梦想成真了，我岂止是激动？在我接受杨子荣这个角色时，我又想起了曲波。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拼尽全力演好杨子荣，向曲波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汇报，向全国观众汇报。
“脱胎换骨”演杨子荣
问：你是如何“脱胎换骨”的？
答：杨子荣入伍前，是个闯关东的汉子，在他身上有山东大汉和东北大汉的双重特点。所以我在拍戏时，说话的样子尽量做到气要壮，嗓门要粗。我从小是在南方长大的，对东北的黑土地、对林海雪原缺乏感受。这次在黑龙江亚布力的外景地，身处摄氏零下40多度的酷寒，我的胡子眉毛全部冻成冰，还经常要在一米多深的大雪里迈步。这样的环境对我体验和塑造杨子荣很有好处，找到了切入点。我还和当地的老百姓和剧组里的东北人交朋友，观察他们的说话、举止，同时，我克服了水土不服带来的麻烦。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东北拍戏的两个月时间里，我“生吞恶补”，变成了一个剧组上下都认可的“土杨子荣”。
问：拍摄过程中，有没有发生“惊心动魄”的事？
答：有啊！拍槐花男人老北风死的那场戏，他临死前，我在他身边，一连用双手捏了七八个小雪人安慰他。也许当时我太投入了，拍的时候一点没感觉，等到这场戏拍完，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十个手指已冻成鸡爪状，根本不会弯曲，手掌呈土白色，皮肤呈橡皮状。现场的东北老乡一见大叫不好，忙叫我不要动，剧组同仁用雪给我的双手搓了一个多小时，又把我双手分别放在一个副导演和一个场记怀里，慢慢的我才恢复了知觉。据东北老乡说，幸亏发现及时，否则这双手的后果难以预料。想起此事，至今我还心有余悸。
问：拍这部戏，还有什么新收获？
答：这次拍摄，有很多骑马疾驰的戏，让我和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其实，马是非常聪明的，很通人性。每次拍摄前，我都会和我骑的那匹大黑马说说话。大黑马非常懂事，每拍一条新的路线，我都会轻轻带它先走一遍，让它熟悉拍摄线路，实拍时大黑马和我配合得非常好。最庆幸的是，拍戏中有一些马受过伤，甚至有的不幸死亡，而我的大黑马从没受过伤。拍夹皮沟的戏时，我大约有一个星期没见大黑马，当我重新见到它时，它和我亲热得不得了，四蹄欢腾。我纵身跃上马背，它欢快地疾驰而去。我们成了真正的“好朋友”。
问：演杨子荣，最让你难忘的是哪一场戏？
答：最令我难忘的是杨子荣在剧中第一次出场的戏。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杨子荣站在飞驰的马拉雪橇上，唱着东北小调。
雪橇没有任何扶手，速度又很快，一旦翻转，我的脚插进木杠横档里拔不出来，后果将不堪设想。但为了杨子荣的第一个亮相就出彩，我豁出去了。拍戏前，我和拉雪橇的枣红马说了许多“贴心话”，结果奇迹发生了：这场戏近镜、特写、全景，总共拍了十几条，条条成功。我安全地“着陆”了。
问：哪一场戏让你特别感动？
答：杨子荣要求入党的戏。我觉得导演李文歧的处理，简练而又激情，让我心服口服。杨子荣上威虎山，临行时小分队举行了一个庄重而又简单的仪式。小白茹帮杨子荣洗头，孙达得递过一面镜子，杨子荣感动地说：我干净了。大伙一起大喊：老杨，你干净了。杨子荣又说，我要求加入中国共产党，希望小分队全体战士介绍我入党，我上威虎山要好好干，报答战友们的恩情。最后，杨子荣依依惜别了战友，临上山前说了一句：我困了，我走了。这场戏的处理，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生离死别的眼泪，杨子荣和战友的深情就在这极其朴素、自然、真实的场景中展现。这场戏一共拍了3条，拍完后，我和大伙儿都流下了热泪。
与其和别人较劲，不如和自己较劲
问：你在海外闯荡了这么多年，成就斐然，你的人生感悟是什么？
答：我今年40岁，10岁开始进入艺术领域，最初进湖北十堰实验京剧团，下乡背着乐器演出，“文革”结束后我考上了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1986年又赴美深造，接着又打进美国百老汇，在音乐剧领域，从1995年到2001年，共5年又8个月，在四部音乐剧《西贡小姐》、《花鼓歌》、《南太平洋》、《唐吉诃德》中担任主演达2478场，被纽约时报评为美国历史上华裔演员在百老汇演男主角时间最长的一个。30年的艺术生涯，我的人生经验就是“真诚”：真诚对待艺术，真诚对待朋友，真诚对待所有的人。每拍一部新戏，我都要想想，拍这部戏自己是否有长进，是否有新的体验要告诉观众。为人为艺真诚，是一个艺术家最基本的良知。
问：现在有许多“海归”派演员活跃在银屏上，你在美国多年积累起来的艺术经验，对你在国内发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答：百老汇给了我艺术实践的机会，但并没有给我万能魔杖。一个艺术家从心底里迸出来的声音，一定是来自那块生他养他的土地。我承认自己在美国取得了一点成绩，但回到中国，我还要认认真真向国内一流的艺术家虚心求教。比如演话剧，我不如大师兄焦晃以及很多前辈艺术家；拍电影，我还不如姜文等一批优秀演员。再加上我离开中国多年，对国内的演艺情况并不熟悉和了解。我头脑很清醒，我有长处也有短处，还需要学习、学习、再学习，这是我现在回到国内来继续发展的真诚想法。
问：你对音乐剧还是很在行的。
答：音乐剧是我的本行，这几年中国内地音乐剧的发展速度惊人，我想做一点桥梁工作，为中国的音乐剧事业作点贡献。
问：你在美国还是大学里教授戏剧的专业教师。
答：我在美国有七八年的大学戏剧教学经验，我培养的学生在美国中小城市的剧团里任艺术总监的很多。我曾问他们，我作为一名外国教师，你们向我学到什么？他们说：从你身上学到了不停地调整自己，走出低谷的经验。我听了感到欣慰。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愿意把自己多年积累的奋斗经验与国内的同行和学生们交流。
我受的教育很杂，现在回过头来看，受益匪浅。人要有点固执，要学会在不全中求全。我经常告诫自己：与其和别人较劲，不如和自己较劲，这有意义得多。
问：说说你今后的打算。
答：我会在中美两国艺术圈里来来往往，这对我的艺术发展有好处，很可能也会对中国的艺术发展起到桥梁作用。国内对吸纳人才提出了“柔性流动”，这个提法很有意义，给了我们“海归”派非常大的事业发展空间，我特别赞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