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电影向来不乏精致清新的爱情小品,许多编导更以擅长捕捉男女间的复杂微妙情感著称,比如林爱华与赵崇基。这两人以前从未合作过,此次在《我爱天上人间》(港名为《30分钟恋爱》)中一编一导,发挥各自特长,集合内地、港台、韩国四地当红艺人,全力进攻情人节这一黄金电影档期,水准自然不可小觑。
林爱华编写的剧本讲述了三段爱情故事,包括“七年之痒的疲惫”、“新婚不久的磨合”、“初涉情场的恐惑”。赵崇基则继《三个相爱的少年》、《三个受伤的警察》、《天有眼》之后,继续沿用三段式的多线结构。几个故事既自成单元,又相互交织,虽然不及先前严谨圆熟,却也不失构思巧妙。只是将该片比作中国版“红、白、蓝”的造势宣传未免言过其实,所谓三段故事分别用三种色调画面表现,除去美术价值外似乎再无意义,更何况三色区分其实并不明显。
当爱情经历时间,遭遇现实,是否会蜕变成一种假像呢?林爱华不厌其烦的为我们刻画爱情的漠然、脆弱和敏感,令观众共鸣顿生之余,又多了份警醒寒意。所幸林爱华的爱情戏又通常充满轻灵细腻的文艺情趣,这在追求浪漫的女导游(林心如)不断借文学名著的情节和人物试图开导受困于情的各色男女的情节已见端倪,在她与韩国游客(吴志昊)同赴香格里拉的旅途期间萌生情种的过程中则发挥到极至。而导演赵崇基不仅精于驾驭结构,还致力细节桥段的手法处理,具体到《我爱天上人间》中,最典型的是用重复手法表现细节处境。比如开场时的士司机吴镇宇与乘客、路人不断用同一句台词的重复骂战,陆毅与吴志昊醉酒后互讲“我嫉妒你”的重复对白,三位男主角在酒吧先后频要威士忌的重复动作,皆有可观的精心妙趣。
其实真正有趣的还是《我爱天上人间》三段爱情故事的结构排序,编导先向我们展示七年之痒的香港贫贱夫妻吵闹不休,爱情似乎被生活压迫得消失殆尽;接着讲述新婚不久的内地小两口儿相互不懂体谅牺牲,小至喝饮料省钱,大到怀孕生育,摩擦不断,难道婚姻真是爱情的坟墓?之后刻画来自韩国的一对情侣,表面看亲密无间,实际却只是一种假像,毕竟浪漫与现实这两种性格总是难以平衡,分手收场亦是在所难免。
当观众看完影片前三分之二的篇幅时,大概对爱情已经开始失望,弄不好还会埋怨:好好一个情人节,怎么搞这些煞风景的东西?添堵!——却不知编导原来在玩“先抑后扬”的手段,影片后三分之一的戏份便展开了一段行走在“天上人间”的浪漫恋情,两个既憧憬爱情、又恐惧爱情的男女最终鼓足勇气准备共同去面对爱情的考验。事实上,《我爱天上人间》的结局也相当圆满,七年之痒的香港夫妻,新婚不久的内地男女,爱由心生,互相体谅,都成功度过了感情危机。而影片最后以贫穷之家的“幸福生活”(甚至有字为证)落幕,其中意味恰好与反复出现的“人间有天堂,天堂在陋巷”的那首周璇名歌对应,似乎传达了编导的另一种世俗爱情观:只须平淡与温暖……
如果将《我爱天上人间》这三段可以独立成章的爱情故事作下比较,在笔者眼里,以导游与游客的“天上人间”之旅最为浪漫青春,以新婚夫妇的摩擦最具生活体验,以那对香港贫贱夫妻最有现实妙趣,三段可谓各有千秋。不过,林心如、吴志昊的“浪漫青春”如今泛滥成灾,不足为奇;陆毅、韩晓的“生活体验”未必强过内地导演(如张杨)的刻画水准;因此编、导、演最得心应手的还是“七年之痒”那段,完全香港本土化的喜剧风格,情节、人物既不回避现实压力,又有市井谐趣,加之吴镇宇与袁咏仪戏味十足的演绎,果然精彩好看,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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