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摇滚?上海没什么吧?上海摇滚都是一些大学生……”崔健数月前接受广东电视台采访时,对上海摇滚一无所知。
他显然错过或者没留意2002年迷笛音乐节上顶楼马戏团、Junkyard、戈多三支乐队。那是上海乐队历史性的登场,2001-2002年,顶楼马戏团、Junkyard、戈多以及Aitar四支乐队的崛起,奠定了上海在中国新音乐声场中的重心以及离心地位——对“摇滚北京”中心体系的离心和逆反。他们的确有很多人来自校园,但远不是你想像的那些操着许巍朴树或者英伦腔调的时髦空心萝卜,也不是摇滚大厦流血流汗添砖加瓦的泥水匠,一句话:阿拉不一样。
从这个角度说老崔说的也没错,确实,上海摇滚没什么,但“非摇滚”多的是。我所说的这四支上海代表乐队玩得都并非摇滚——摇滚顶多只是元素之一——上海一直有流行摇滚但基本不值一提(我个人比较欣赏的上海老乐队只有朋克的“扩音器”),也就是说:上海有一股“非摇滚”的势力,即便是“冷酷仙境”也改宗Dead can dance加民乐玩世界音乐,而Junkyard、戈多、顶楼马戏团和Aitar完全一扫以往上海摇滚在文学青年乔装打扮下无病呻吟的海派小资情调,焕发了前卫的力量。

2002年迷笛音乐节上,一个戴眼镜的陌生哥们走过来严肃地对我说:“首先谢谢你写了Aitar……”我没想到这个工业噪音恐怖分子如此斯文腼腆。这个叫楼南立的学生除了和马海平组Aitar,当时还兼任戈多和Junkyard吉他手。从摇滚到后摇滚,从Avant-Rock到Avant-Garde,从工业噪音到氛围电子,从Chill-out到声音艺术,这几年中国新音乐的种种冲动和蜕变典型地体现在这个代号为B6的全能乐人身上。B6现已脱离戈多和Junkyard,以他和其他五六人构成的实验电子群落方兴未艾——这是上海另一个鲜明的方向。
顶楼马戏团曾是最令人看好的上海乐队,黑管、小提琴、随意的打击乐……即兴游戏的快感,和北京的美好药店相映成趣:在Avant-Rock和Avant-Garde之间制造笑料和诗意。可惜两名成员离开后,顶楼马戏团面临停滞。

顶楼马戏团
从Sonic Youth的噪音墙跃入后摇滚的汪洋,戈多可能是目前国内最纯正的一支后摇滚(Post rock)乐队。我不认为编排得略为精巧、吉他音色变化多一点的玩意儿就可以号称后摇滚——后摇滚不是摇滚的苍白变种——戈多是后摇滚当然也远不仅仅是他们放弃歌唱和歌曲架构,而是变化多端的整体氛围和活力。
Junkyard乐队取名于Birthday Party的著名作品,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是Birthday Party式的邪异后朋克&硬核。Junkyard笼统地说是一支Avant-Garde乐队,但我更愿意将之视为中国唯一一支No Wave乐队——准确地说是日式No Wave,也就是山 爱领导的Boredoms的变种,无理取闹,互相争吵,套用柏桦的一句诗——“这白得耀眼的神经病!”Junkyard刚刚推出的首张录音室专辑《Junk,retain Junk》是2004年国内第一张令人振奋的唱片。如果说后摇汪洋恣肆之美令人等待戈多,那么Junkyard要干的无非就是飞越疯人院。
这是上海乐队首度访穗(本周五Junkyard,下周五戈多)。超乎你想像的不一样的上海。2002年迷笛音乐节的经典时刻是顶楼马戏团演那首迥异其招牌戏谑风格的抒情之作《向着橘红色天空叫喊》——“谁也不能消灭我们!”,这宣言听起来像凯鲁亚克的“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而Junkyard则有一首仅有27秒的“歌”——“Rock&roll is shit”,可否称之为“永远年轻,永远浓痰堵喉”?
在橘红色天空和黑灰色狗屎之间,我们活着,血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