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人告诉过林妹妹，不可多走一步路，不可多说一句话。
麦当娜写了本书，叫《豆豆老师的苹果》，最近出了中文版，其实也是跟人讲这个意思。不过她用了一个很漂亮的比喻来讲这句话。
这本书是这样说的：一个小孩误以为老师偷苹果，就四处跟别人说“老师是小偷”。结果后来他知道搞错了，就去向老师道歉。这位豆豆老师就让他在风中将一只装满羽毛的枕头剪开，然后让他把飘得到处都是的羽毛全都捡回来。小孩当然办不到。老师于是告诫说，一个人不应急着做出判断，而出自错误判断的言语则可能给别人造成很大伤害。要挽回这一损失，就和捡回所有羽毛一样难。
麦当娜是不是因为被媒体骂得寒心了，所以想象能有这样一个刁钻的豆豆老师来教育一下他们，一抒内心之郁闷。不得而知。
既然这本书被引进到中国来了，联想到前一阵子娱乐界不少两会代表关于立法恶意炒作的议案，我于是猜想会有不少面对这本书会心一笑的读者。
恶意炒作是很讨人厌的事物。去年的一些突然窜出来的人名，我在这篇文字里也都不想提到她们的名字，这世界如果真的一地鸡毛，估计也同时会散发出一股鸡屎味。若果连一个正常行走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扑面而来的羽毛糊上鼻尖。那么这个世界的确需要清理了。
问题在于如何清理？是否按照麦当娜的建议，收好那只羽毛枕，天空和大地从此不见一丝羽毛。
用传播学的理论，这个豆豆老师被叫做把关人，他禁止一切羽毛枕被剪开。信息的传播是从把关人手里的筛子漏出去的。豆豆老师的建议是把这个筛子设计得非常完美，网眼大小恰好可以阻止所有的虚假信息。
倘若真有完美倒也好。可是翻翻新闻史，连马克思也发过假新闻。1848年7月6日，马克思在《新莱茵报》上发表了通讯员艾韦贝克来稿。来稿说俄国流亡革命家巴枯宁是沙俄间谍。不久，巴枯宁托人告诉马克思那是俄国使馆散布的谣言，并出示了旁证材料，于是马克思又发表了巴枯宁的声明和辟谣的旁证材料。
这件事上，马克思活像那个被麦当娜的豆豆老师教训的孩子。
只不过马克思没有像那个孩子一样，从此收藏好每只羽毛枕。他反而得出一个“报刊的有机运动”理论。他说，如同生活本身一样，报刊上永远也不会有终结的东西。只要报刊随着客观事物有机地运动着，那么“全部事实就会被完整地揭示出来。”
恶俗炒作的一地鸡毛，在这样有机的运动中总有打扫干净的可能。但得让它在有机的运动中，一定不能像豆豆老师教的那样，让那个小孩子一开始就闭紧嘴巴。
在风中剪开一只羽毛枕，是个好浪漫的想法，好漂亮的比喻。以至于我看了这幅美丽的图画之后，反倒乐见其成。这大概是麦当娜所没想到的反效果。
诗云：不完美是我们的天堂。
如何在接受不完美中无限地趋近完美，有很多种努力可以做。惟一不应当做的，就是抱着那只羽毛枕在风中呆若木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