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Twins来广州开演唱会。人气空前。我旁边坐的有老人,有中年人,我后面坐的,有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
Twins登场了,大家快活地把主办方提供的塑料敲击棒敲得梆梆响,这场演唱会给我的感觉其实更像一场嘉年华。如果不是有保安举着手电筒粗鲁地照向快乐地站起来的观众、喝令他们坐下去的话,那么就完美了。
我以前没怎么听过Twins的歌,但也受到热烈的感染,连日来阴郁的心情倏地就好了起来。
这一晚这一城的夜空,自觉地隐退在灯火灿烂的舞台后面。夜空里,有淡淡的蓝色,高楼的射灯,和渺小而遥远的月亮。台上歌舞不已的Twins,俨然此时此地繁华的守夜人。
忽然就有些感慨,不能自已。
去年此时我在做些什么?因为SARS的缘故,五一长假被取消,爱人暂时远在新疆,无法回来。我一个人去看了大片《魔戒Ⅱ》,还记得山姆那句令我颇为感慨的台词:“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多事情,而我们已然无法回头。”

去年此时,已然发生一些事情,某人被杀,某人自杀,多少人已经被SARS绞杀,多少人继续等待忍受命运的重锤。
去年此时的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情发生。
而这一晚这一城的Twins,仍然新鲜如初,不谙世事;仍然快乐如初,不问旧事。
她们让我们想起自己最初时候的样子。
最初,什么都还没发生。不知情何以堪,“只知恋爱大过天”,一次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虽然也曾担心在爱情里受伤害;最初,什么都还没发生,不知理想沉重,只知“心中一股冲劲勇闯”,虽然也曾怀着对未来轻浅的焦虑,在噩梦中哭泣着醒来;最初,是苹果的时间,是牛奶的时间,是鲜绿的时间,我们为自己在风中做出的决定而兴奋不已。
现在,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的时间。终于明白什么叫“已经”,什么是“无法回头”。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然而思念已经变成煎熬;总算忘记噩梦的模样,然而同时也忘记安眠的滋味;总算不再焦虑,因为已知天命。
我知道无论如何所有的步伐都将继续进行,虽然像做功课一样为自己鼓舞,但真的很想回到从前,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间。
望着Twins,想起一切都未发生的情形,居然需要忍住泪水。

相信大众喜欢她们,不是因为她们已具天后气质,而恰恰是她们“下一站天后”的未完成时气质。繁华过后,无力向往,尽皆荒凉。而Twins在大众的想像中,扮演了最初的欢笑、忧虑与哭泣。近年较有印象的怀旧电影,一个《一碌蔗》,一个《鬼马狂想曲》,都由Twins担当角色,也许不是巧合。我们需要Twins。她们总让人想起一切还没发生的时间。
时间已进夜晚,我们硬是让她们充任起繁华的守夜人。这像是一个诡谲而惊悚的电影,一群阅尽世事的人绑架了这两个年轻女孩最初的时间,不许她们历尽沧桑。委以守夜重任,又根本不愿让夜色侵袭她们鲜嫩的面孔。
然而,已经发生的那些事,正在像老狗一样啃着我们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