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大事件》能否如《PTU》那样,被杜琪峰列入“个人作品”?
“银河映像”成立迄今,杜Sir苦心经营的“个人作品”到底有几部?——若以他独自担任导演划分,大概仅《真心英雄》、《枪火》、《暗战》、《暗战2》、《PTU》五部。不难看出,所谓“杜氏作品”,类型无外乎黑帮、枪战,题材亦多是警匪斗智、惺惺相惜,是以套此标准,《大事件》似乎应算是老杜的“个人作品”。——但,较之以往,仍有不同。
最明显的当然是《大事件》的演员班底及枪战场面的处理。任贤齐、陈慧琳、张家辉,三个从未与杜琪峰合作的演员撑起整部戏。开场一镜到底的十分钟街头枪战则是轰动国际的从容技术展示。另外,杜琪峰除了在自己的影片中刻意营造上述新鲜感,还对《大事件》的剧情进行更具野心的格局演绎。此次尽管少了御用编剧游乃海,但改由同样写警匪片的高手陈庆嘉经营剧本,“大事件”仍旧不同凡响。《暗战》的大搞警匪斗智、惺惺相惜,《PTU》的描摹警方各级微妙关系,不仅依然被《大事件》沿用为重要情节,而且本片又多了警匪双方各自借助传媒资讯巧打心理战的故事主线,加之受匪徒挟持的父亲及一对儿女的配合程度等枝节相辅,影片整体剧情虽然可以简单说成“兵捉贼”,实际却比杜琪峰以前作品更加复杂多元。
正如《大事件》以参展戛纳做秀、为票房口碑打基础,其实该片同样是一场秀。警方借传媒鼓舞士气、重塑威信,缉匪行动报喜不报忧,对外发布皆截取英勇正面信息,欲在全港市民面前上演一出好戏。匪徒则利用发达的网络资讯展示警方受挫一面,更以同人质一起吃饭的做秀方式以牙还牙。而警方竟由此受到启发,同样派发最好的盒饭给警员及传媒记者,誓将“做秀”进行到底。
“谁利用好传媒,谁就是英雄!”——当片中陈慧琳饰演的方指挥官说出此话时,我们亦不难窥出编导的某些用意。市民收看的受伤警察及家属真情表白、英勇警员正无坚不摧等“实录”画面,居然仅是真相的一面,其中多有授意做秀成分。如此一来,纵然《大事件》以警察尽歼顽匪、做秀成功告终,但传媒既报道事实又掩盖真相的双刃剑作用却暴露无疑,更有甚者,观众的感情天平同时亦可能随着编导偏向悍匪一边。
无可否认,任贤齐在《大事件》中饰演的重情重义、潇洒多智的大贼角色与《暗战》里的大盗刘德华如出一辙。事实上,杜琪峰对“匪”的刻画往往强过“警”,本来各走各路的大贼与杀手(尤勇)同被警方困在大厦,不得不联手对敌,一番短暂相处,便能惺惺相惜,最终居然互换角色、各自为对方搭上性命……此段虽然说来荒诞,却是杜氏作品一贯男性情感主题之流露。可惜的是,任贤齐的表现似乎未如人意,诠释大贼的处危不乱、料敌先机已够吃力;再演绎这种男性情感戏,同样不见动人之处。与他类似的是陈慧琳和张家辉,指挥若定的高级女警与拼命莽撞的重案组长角色,我们虽可见演出落力,于他们自身也算最佳发挥,但整体感觉就麻麻,远不如林雪、邵美琪、张兆辉、任达华几位杜Sir旧部来得精彩传神。
平心而论,《大事件》尽管比杜琪峰之前作品多了新鲜感,实际却少了几分个人特色。平媒介入警匪斗智,又有全港警察总动员的大阵仗,不过是凭添许多热闹及黑色趣味,与影片情节并未产生化学反应,反不及游乃海编剧的《枪火》《PTU》于简单中见错综的意味悠长。而此次老杜一改以往拍静态枪战戏的手法,大拍火爆激烈的枪战场面,亦令不少观众以为本片不如《枪火》风格明显,似乎过于商业大众了。
话又说回来,杜琪峰的作品有哪部不商业?披着警匪枪战类型片的外衣,寻求新鲜感及个人情趣之余,亦顾及商业娱乐性,原本是老杜的拿手好戏。回头再看《大事件》,表面上好象最具社会性和真实感,实际仍未尽脱杜氏个人作品的格局视野,可惜,也正因两者交融并不成功,才令得影片纵然呈现密集可观的娱乐性,整体依旧差强人意。
或许有人以为,《大事件》只用两三个月便拍成如此水准,已算难得。实则这一托词根本不能服众,因为被众多影迷视做经典的《枪火》,快刀手杜琪峰仅花了十九个工作日便完成了……对于杜Sir,我们的要求不该高些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