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件》里讲了这样一个事实，信息控制者(警方)和信息受益者(媒体)之间存在交易，在把握信息的人与传播信息的人之间的“交易关系”的结果，是控制了公众对事件的评价方式，杜琪峰说是“揭露媒体”，他没说是批评警方，因为电影也是一种媒体，只要他还想拍警匪片，就仍然受到这种“交易关系”的控制。
《华氏911》字幕结束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个Logo动画，公司名叫“狗吃狗(Dog eat dog)”，一只小狗吃掉了一只大狗，迈克尔·莫尔在电影中有意识地透露这个有点自嘲的幽默，他问，“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恐怖分子？比如像我这样的？”一部电影，无论以什么符号包装自己，终究是商品，包括纪录片，所以《华氏911》的制作过程中也充满了交易，那些数据、采访、新闻图片和布什家族的视频资料，它最感人的地方在于，在布什政府仍然掌权的状况下，拍摄一部反体制的独立的小成本纪录片，能说服那么多可靠的信息控制者参与交易，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并把电影完成和最终上映，这是不可想像的。在独立制作的小成本纪录片里，含有非常明确的作者个人判断，居然能令人信服，这是罕见的电影现象，也是罕见的在信息控制源如此紧张的环境中改变大众评价方式的个例。
人质砍头的录像带，或对某部电影的大肆吹捧，信息往往按照信息控制者的愿望传播着，就像美国官方媒体一边说布什政府如何如何采取行动维护正义时，迈克尔·莫尔还能拍出《华氏911》这样的纪录片，同样属于媒体话语，完成的是自己煽自己耳光。
这样，看狗吵架的消费者就迷失在大狗、小狗的犬吠声中。一个同学找我谈《华氏911》，问我有什么看法，我说我决不同意一厢情愿的纪录片，也决不认同那些经过交易的CNN新闻，丘吉尔说，这是一个狗咬狗的世界，没有谁是清白的。这个同学差点跟我动手。
越富的企业控制的信息的交易价值就越高，而越穷的就越没什么好关心的，最后造成信息垄断。也许《华氏911》在破坏信息垄断方面完成了一次突破，小狗在大狗没下台时就开吃大狗，这是罕见的，超越了电影学意义，具有无比的娱乐价值和社会学价值。因为多数状态下，小狗要服从大狗，即使他想吃掉大狗。小狗吃掉大狗多在交易事实完成之后，面对着大狗的呕吐物，小狗哽咽着口水，每一口唾液都包含着极度的厌恶和强迫的自我欺骗：“总有一天要吃掉你！”
所以我认为迈克尔·莫尔不是纯洁的无辜者，美国士兵残缺的肢体为小狗的一厢情愿提供了交易价值，换取了眼泪和票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