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个世纪好莱坞一窝蜂抢拍外星人、时空穿梭题材影片一样，97年克隆羊多利的诞生为喜欢捕捉新奇元素的电影人提供了绝佳的创作素材。应该看到的是，克隆技术所引发的震动并不局限于科学本身，它同时还触动了宗教、道德、法律等各个领域敏感的神经，所导致的争论时至今日也没有停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毋庸置疑，克隆技术本身是个非常时尚的话题，若单纯作为谈资谁都可以高谈阔论一番。然而你一旦试图透过这个事物的外表去探询它的实质，那种理智与情感相互钳制，道德约束与生存本能彼此抗争的力量会顷刻间让你无所适从。这绝对不是个“非黑即白”的命题，而且它一点也不浪漫，不仅不浪漫，反而时时处处都透着一股让人倍感压抑的沉重。
很多借助时尚话题所拍摄的影片都有其成功的范例，可惜克隆题材却没有。由阿诺主演的那部《第六日》一通胡闹，克隆技术被彻底沦为一种哗众取宠的噱头。这次由尼克.哈姆导演的《上帝所赐》在对特殊题材的驾驭上取得了一定程度的进步，与以往同类作品相比较，本片至少从形式上看非常严肃，杜绝了轻佻、卖弄的毛病。而故事发展的脉络也基本清晰，不存在模棱两可的盲点。
然而通观该片，我始终感觉导演是在避实就虚。或许“避实”与否还值得商榷，因为影片原本就没打算将重点放到对克隆人问题的思考上。但“就虚”却是不容争辩的事实，《上帝所赐》将90%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如何打造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场景，并取得了不俗的效果。它在恐吓观众这一点上做的非常到位，甚至比纯粹的惊悚片《歌茜卡》和《神秘窗》还要出色，但它也因此丧失了感动观众的力量。
《上帝所赐》的叙事是粗线条的，很多情节的起承转合都被设计成一带而过的几笔白描。编导似乎太急于推动影片往前发展了，使得这个原本大喜大悲的故事因此变得平淡无味起来。如果说克隆题材具有从多个角度挖掘出多重思考的可能性，本片充其量只是啃破了最外面的一层表皮而已。编导不愿意，似乎也无力去做更深程度的探讨，即便是影片后半段出现的那个教堂里针锋相对的火爆场景也多少显得孱弱无力。更何况从故事的整体架构来看，这段戏是完全可以估计到的，不存在丝毫的悬念。
摈弃或者说弱化掉思考的深度还不是影片《上帝所赐》唯一的弊病，（从题材的敏感程度来看，编导做出任何一种带有个性色彩的是非判定都是极为冒险的行为。所以让主题变的模糊，把抉择权交给观众似乎才是明智的选择。）无法赋予影片一种强有力的情感支撑才是它最大的缺憾。它让影片里男女主人公的选择显得有些自私自利的味道。而这种印象足以扼杀掉影片原本企及的那种悲剧色彩。
如何判定影片这种情感缺失的程度呢？这个标准太难把握了。但是当本片中邓肯夫妇唯一的儿子亚当遭遇车祸身亡后，我真的没有从中捕捉到多少痛彻心扉的感觉。夫妻俩对丧子之痛的流露是暂时的，并且很快就随着克隆儿子的诞生烟消云散了。编导在此显露出对亲情力量的小觑，亲人的去世对在世者的打击绝不可能如《上帝所赐》中表现的那般说放下就放下，想替代就替代，轻松自如。
我在很小的时候曾目睹过类似于本片中出现的悲剧。一对住在我家楼下年轻夫妇的女儿不幸患上白血病，夫妻俩在为其治病的一年内几乎被痛苦折磨的不成人型。小姑娘因为病痛而发出的呻吟和母亲的哭泣声天天晚上都传到我的耳里，后来终于有一天，这两种声音都停止了，孩子的父母却在很多年里都无法走出丧女的悲痛。甚至到了前几年我再次见到他们，而他们也有了一个健康活泼的男孩，那股挥之不去的愁云仍然还可以从他们的眉宇间清晰地捕捉到。我知道有些伤痛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即便愈合了也必定留下深深的疤痕。
然而我从影片《上帝所赐》中却感受不到这种情感的绵力，这其中必然有演员本身的原因，（试想一下这样的戏到了西恩.潘的手里该是个什么效果？）但更多的责任还是需要编导来负。他们太急功近利了，太想让故事一步跨入到他们所需要的阶段，即：克隆亚当随着内心记忆的苏醒，进而产生人格分裂，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恐怖事件接踵而至......说句心里话，影片后半段在营造悬念上做的非常出色，而演员本身的发挥也渐入佳境，越来越入戏，再不像故事前半段那般寡淡无味，而是真正达到了引人入胜的境界。
最能体现这种表演上的前后不均特点的演员是扮演亚当的小男孩卡梅隆.布莱特。（罗伯特.德尼罗似乎是本片唯一在表演力度上不偏不倚的演员，但他的角色被设计成一种符号，缺乏足够的表现空间。）我必须承认一开始轻视了这个小男孩演技上的潜力，他的表演风格很怪异，一般场景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感觉平平，然而到了挑战演技的高难度桥段里反而发挥的异常出色，以至于到了影片最后扮演其父母的演员几乎沦为他的陪衬。当他出现精神幻觉时那种冰冷刺骨的眼神总给人一种被某种无法预知的危险所包围的感觉，真希望他能在本片中和罗伯特.德尼罗过过招，只可惜编导并没有创造出这样的机会。
同影片逐渐精彩起来的后半段相比较，《上帝所赐》前面的铺垫则显现出可有可无的特性。既然编导只是想拍一部纯粹的惊悚悬疑片，那么克隆题材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不信你可以设想一下，将这个克隆人的素材抽离掉，本片的观赏性其实一点都不会受到损害，没准还会让影片的节奏更流畅。）降低情感的浓度也具有类似的作用，可以让观众不会过分关注邓肯夫妇情绪上的微妙变化进而去产生多余的比较，更不会在其克隆儿子是否值得的问题上纠缠不休，思考的深度与情感的多层面当然可以提升一部作品的艺术品位，但放在这里似乎只会碍事，还是单纯的惊悚更省事一些，也更保险一些。
（原文曾刊载于《看电影》杂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