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总是让我联想到在深夜孤独地行驶于高架桥上的车辆。车灯在前方形成淡淡的光晕。乘客把身体埋于黑暗的后座,脸稍稍侧向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上面短暂地停留。
这个时候,有人在灯火阑珊的高楼上,隔着玻璃窗,看着呼啸而过的车流,安静地抽一支烟,在失眠中,点燃黎明惺忪的雾霭。
这个人也许是我,也许不是。而她,是P J Harvey。
P J Harvey来自伦敦,小时侯在喜欢摇滚乐的父母熏陶下,学会吉他等乐器,并在1991年与两个朋友组建了乐队,并以自己的名字作为乐队的名字。在1992年发行了第一张专辑《Dry》。
第一次听P J Harvey的唱片,是去年的春节。我在无锡,和鱼在一起。她是电台的节目主持人,不可避免的接触各类型音乐。我和她交换唱片来听。然后,她带给我P J Harvey在2000年出版的《Stories from the city, Stories from the sea》,看见这张我遍寻不遇的唱片,我兴奋得几乎要抱着鱼像孩子一样蹦跳起来。
封套上的P J Harvey以一副褐色镜片制造着她与听者之间的距离,鼻翼的线条如石膏像般棱角分明。她在街道中央回望,背后,是纷纷一驶而过的车辆和灯色迷离的城市,模糊着,晃动着。她一袭黑衣,幽灵般游走,随时要融入无止境的黑暗,然后消失。

那个黄昏,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无锡城内。这个城市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的陌生感。可是,并不明了熟悉从何而来。我把随身听打开,带着耳塞听P J,把声量调得很大。这完全是一种不可设想的声音,有如繁华到极点的城市,瞬间走失了所有的车辆与行人,只剩下自己,站在马路的中央,四顾茫然,突然,一个遥远而压抑的女声从辨不到方向的位置传来,低吟着,喘息着,哀伤着,粗糙狂暴,逐渐近于歇斯底里……眼前的建筑似乎要随着耳边震颤的声音坍塌下来,瞬间夷为平地。废墟的尽头,荒草连天。
我忘记自己走了多远,脚步突然不可自制地停了下来。眼前陌生的人很多,没有我要寻找的人。P J的声音在厚重的吉他声中峰回路转,慢慢把周遭包围过来的声浪推开,还以清净。浮躁的城市,渴望无处不在,幻觉一个又一个出现,然后又一个接一个破灭。欲望在某一刻会突然如子弹塞进枪腔般胀满我们的头脑和肉体,支使肉身摇摇欲坠。而欲望本身只是一个空洞的词汇,如果我们轻视它,那它什么也不是。夕阳没落在这个城市的背面,一群飞鸟在黑暗中拥抱天空,层叠的梦境在白日将尽之时开始烘暖回归的巢穴。
我走进了路边一家咖啡店,世界切换,只有那个遥远的女声持续着,保持着压抑和呼喊,声音覆盖过来,除了沉溺,别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