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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情人是一本盗版书。
这是阿荣离开我时说的。他站在雨中，一根闪电忙乱地砸下来，片刻之后就是雷声。他的声音就是在这个间隙穿进我的耳洞的。随后是我的泪水和雨珠一块飞。他的背影被雨水冲得一条一条的，像撕碎的破布片。就为了他这句分手赠言，我三天三夜没有睡沉，我的尚算聪明的大脑在条分缕析地剖析着它的含义，但每个含义的确立又找不到有力的事实论据来论证。当我用一句最粗的话把阿荣扇出十万八千里之后，我从床上下来，我的腰带已经不能固定我的裤子了。于是他又被我骂了一句。
走在明晃晃的街上，我恶出一口气喊：“阿荣你才是一本盗版书。”于是我就很阿Q地笑了。突然一只爪子搭在了我的肩上，一扭头，一个男人冲我裂出一口晃眼的白牙说：“小姐你没有问题吧？”我反问他：“你看我能有什么问题？不过我觉得到是你有点问题。”男人的脸上竟然有了一点尴尬的红：“你别误会，我是看你走路摇摇晃晃的，又一会骂一会笑的。所以……”这下轮到本小姐脸红了，不过也应算是百炼不红的主了。我胡乱地应付了一声，害牙疼似的。他笑了，说：“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正好，我也不开心，要不，我请你？”跟谁吃不是吃，难道我怕你啊。我要让阿荣看看离了他我照样活得快活。我毅然点点头，砸他说：“我要吃西餐，我要喝纯粹的蓝山咖啡。”没想到他很牙硬地说：“只要有你这么漂亮的小姐陪着，你想往胃里灌什么我就给你点什么。”
这个男人叫山，泰山的山。他说他来自泰山脚下。他低头啃牛排的时候我偷着打量他，发现他除了牙齿很白很整齐之外，五官其实也满帅的，而且就他的做派来看，他王老五得不在阿荣之下。而且他表情坦诚，目光清正，不象那许多男人的花花色色。
临买单时我给侍应生要了一张纸片写上了我的手机号。走出欧文西餐厅，我矜持地拒绝了他继续的邀请，但把纸片展开递到他手里说：“今天算我陪你，你欠我的，改天有空时给我打电话，你再陪我。”
二
阿荣是我的主人。四年的大学生活，如果不是他钱供我，也许凭我的家庭和性格，我早就做了非常意义上的小姐。本来我们是有合同的。我毕业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合同终止的那一天。然而，阿荣情人节带给我的蓝色妖姬彻底打动了我。当然，这是糊弄阿荣的。其实，由履行合同到顺应情感，这是大势所趣。然而，我疯子一样陷落在阿荣的怀抱里的日子却是他老婆暗暗调查他的日子。当我的一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时候，我知道我们肯定要了断的。
阿荣离开后半个月的光阴，我又脱骨成了潇洒的我。接下来就是情人节，我不知道谁会打电话约我。但我知道肯定会有铃音响起。阿荣，我已经不再奢望，那是山吗？我不能正视我柔软的心。
当我坐在昏暗的灯下让绵绵的希望烧成了最后一滴蜡烛油的时候，铃声蓦然响起，我立即弹跳起来，抓住了手机。是山的。他约我老地方见。
又是一只蓝色妖姬。我不明白男人们为什么都喜欢这种妖艳的还零零星星沾了亮亮金粉的东西，虽然稀有名贵，但我心底其实喜欢那种红艳艳的玫瑰，我觉得只有那种红才能代表真诚炽热的感情。既然已经是第二次了，不再陌生，我便问他一个不解的问题：上次为什么跟踪我并主动请我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他笑了，粲然的笑，说：“哦，你还挂着这事啊。”随后，他又很快换了一种伤感的神情，说他一见到我踉跄的步履和怆然的表情就知道我肯定受到了某种打击，而且肯定是和情感有关的，我让他想起了他的因情感危机而遭遇车祸的妹妹，所以才毅然挺身而出的。他说得让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吗，我可是跟踪了你五个路口啊，其中闯了三个红灯，走了两个绿灯。”我说：“谢谢你。”这时我的眼里一定是波光荡漾，洋溢着万千柔情。在我的半是羞涩半是炽热的注视下，他流动的目光也逐渐地凝固起来，我被他给笼罩了。
三
终于，在阿荣离开我一个月之后，我成了山的情人。
自从经历了阿荣，我便开始喜欢成熟的男人。他们稳重豁达，妙趣幽默，绝对没有毛头小伙的稚嫩和冒失。走在寂寞的午夜，在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接受山老练的亲吻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事。山所能打动我的，除了他粲然的笑，还有他的那种爱妹及我，那种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真情。首先，他是一个好男人，其次，他长得也还不坏，而且他还是一个王老五。离开山的怀抱，我不由得又大声诅咒阿荣的有眼不识金香玉。
山说他不会给我承诺，但他会给我最热烈最真诚的爱，冲着他的这份坦率，我相信他的话。有山的日子里，我精心营造着我的小窝。我要把它搭成最舒适的形式，让在生意场上冲杀的山在我这里享受到人间最美好的情和欲。尽管我从来没有要和他的老婆展开争夫大战，但我要让山在我的温柔乡里品味到女人的真正滋味。从山缠绵的眼神里，我知道我实现了自己的想法。每次山离开时，他都吻我，是那种让女人窒息的长久的吻，在山的吻里我切实体会到了一个男人离别他心爱的女人的滋味。
有了山的日子，我的本职工作一塌糊涂。部门经理已经暗示了我好几次。我才不管他呢，这种男人，给他个好脸，使劲地电他两次，就什么都摆平了。哈哈。
在我生日这天，山破例没有再去我那里，而是约了我出来，在酒吧朦胧的灯光里，山温柔地抓住了我的小手，他用另一只手摆弄着我的文着红色梅花的指甲说：“现在，你已经是我心底最深最重的情感，你已经进入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而且赖在里面再也出不来了。生日快乐。”说吧，他抽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桃出了个信封给我，又说：“现在别看，我怕亵渎了我们之间纯粹的感情。记住，密码就是今天。”我听话地点点头，把它装在了我的小包里。
趴在床上，在荧黄的灯光下，我打开了这个信封。是一份存折，一份有十万元的存折。记得山给我说过，在公司，他的老婆是财务主管，一切钱财都是经过她的手的，如此一笔钱财，也难为山悄悄攒出来了。如果这时山在我身边，我一定给他九百九十九个吻，直到把他吻得死去活来。
四
阿荣已经彻底地离开了我的精神，山也早已不是阿荣的影子。我已经进入了山的生命，山已经成了我的一根肋骨，谁也拆不走他了。
然而，山完了。
老婆和他离婚了。不知是先有了我和他的婚外恋还是先有了他老婆的婚外恋，反正她老婆主动和他离婚了，是协议离婚。坐在我们的床上，他用手抓着他的头发，使劲摇着说：“我就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公司，怎么说亏损就亏损了呢？而且差一点就资不抵债了！肯定是这个熊娘们偷着转移了财产。哼。”山可以从贫穷到富有，却无法忍受从富有一下坠落为穷光蛋的现实。而且平常他出手大方，一切都已经习惯了。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自己难过极了。但我感谢老天对我的赐予。我宁肯接受一个不名一文的山，让他实实在在成为我的独一，也不想和他老婆共享一个王老五。阿荣说我是一个盗版本，哼，你错了，本人绝对不是那种嫌贫爱富随便移情的女人。
我知道，山仅仅是暂时进入人生的低谷，反弹反转的时候在后面呢。我要亲自用我的手把他重新打造成一个王老五。
阿荣给我来电话了。我很纳闷他怎么知道了我的新的电话号码。看来，他对我是一直关注着的。他说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之内，他知道我和山的故事的全部。现在山完了，他本来就不爱他的媳妇，希望我能够重新回到他的怀抱里去。我笑了，我想尽管彼此没有面对面，但对方一定会在我的笑里全身发毛。我告诉他：去你的吧，去小地摊上找寻你的盗版本去吧。我说：“你看着吧，山不仅能够再次发达起来，而且，他还一定会收购你的公司。我要让你看看你眼里的盗版本的厉害。”
我要拼力一搏。当我把山送给我的那个十万元的存折连同我自己的全部积蓄——五万元一并交到他手里的时候，山泪流满面。山问我：“你不怕我把你这老本都陪进去吗？”我泪盈盈地瞧着他说：“不怕，就算全部陪光了，我不是还有你吗！”山抱住了我，激动地说：“我一定会东山再起的，相信我。”
在山的怀抱里，在山的凝视下，我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什么盗版本，而且我是绝对的正版，不打折扣的正版，装帧华美，内容充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