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迈克尔·摩尔首先一定是一个很执着的人。
2002年的影片《科伦拜恩的保龄》中，他时常出现在镜头里，看起来更像我们所熟悉的电视新闻调查的形式。他的《华氏911》和他的前作，都有着他自己在画外的旁白。他那不失理性分析、但更多时候又有几分慷慨激昂的叙述，架构了这两部政治题材纪录片。他自己直接扮演叙述人，跑到影片的讲述中去表达观点--有时候简直都不甘于作为一个画外音存在。《华氏911》中，摩尔跑到了白宫前，执着地去质询每一个过往的国会议员。当官员们知趣地避开了他的锋芒、并不给以回应，镜头歪了过来：我们看见摩尔忧伤的侧脸。
相比之下，《科伦拜恩的保龄》是一部更让人钦佩的纪录片。影片表达了深深的隐忧，而不是对于美国枪支控制不力的简单指责。通过严肃而风趣的提问、对素材精心的利用，他站在文化的高度对美国社会做出审视和反思。在影片中，实际上没有简单的答案可寻，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答案，只有一系列令人深思的问题。如果说，那时的摩尔只是顺便挖苦了一下政治，那么到了《华氏911》，他已经锋芒毕露--图穷匕首见，政治成为摩尔视野的全部，总统遭到了正面的批判。
摩尔是一个执着的人，乃至有时候执着到了偏执、固执。用中国人的话，叫“一根筋”。凭着这股子固执劲儿，在《科伦拜恩的保龄》中，摩尔硬是有勇气，找来两个当年在科伦拜恩中学枪击案中落下终身伤残的孩子，去质询军火生产厂商。最后我们看到，厂方代表迫于摩尔的持久纠缠、舆论攻势，终于做出某种姿态：他们宣称十个月内停产这种品牌的子弹。
《华氏911》海报
这时候，镜头里的大胖子摩尔抑制不住地满脸喜悦。我想，作为他个人而言，那一刻，这小小的胜利也足够鼓舞人心。拍这样的政治题材纪录片，旨在质疑一种文化、一种理念、一种制度、一项宪法、一届政府、一个总统的纪录片，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电影人，他需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同时又一定怀有太多令人敬畏的勇气。
我不知道戛纳的评委们是不是同样被摩尔的某种勇气所感染--今年戛纳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昆汀·塔兰蒂诺和迈克尔·摩尔，同样都是美国电影人中的两个不可捉摸的异数。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政治立场是否不谋而合，但是至少在电影形式上，我们同样可以看到此二人对于所谓经典的不屑、不敬和叛逆。
与一般政治题材纪录片不一样的，摩尔即使在面对最严肃的题材时，也不会放弃一种顽皮讥讽的态度。或许有些放肆，他的作品总像是在嬉戏耍闹。虽然谈论的都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话题，但他的纪录片确实富有某种娱乐性。就像《科伦拜恩的保龄》里偶尔会插入的说唱艺人在台上的搞笑段子、讽刺而又幽默的FLASH动画，或者《华氏911》里那些刻意恶搞小布什的后期剪辑……经典的纪录片里是看不到这样的形式的。如此频繁的快速剪辑，那些影像素材完全服务于摩尔的观点，政治事件在他的重新组合下获得了某种新的意义。
影片里的摩尔太多次地强行介入他的主观观点，有时候甚至愤懑到了先入为主。作为政治题材纪录片，影片批判的力度无疑在客观真实的层面上被削弱了--但同时，摩尔也因其不拘一格的嬉笑怒骂，而表现出他作为一个平民、一个美国普通民众的独立思考的立场和姿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