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600万美元，在部分地区公映受限的情况下，北美票房超过1亿美元，这是关于迈克尔·摩尔《华氏911》的最新消息。也就是说，这个专拍纪录片的美国大胖子，用接近张艺谋《英雄》五分之一的费用，创造出了高出当年《英雄》三倍多的票房收入！
用“小众”的纪录片“干倒”票房至上的类型片，这大概算影史上的一个例外。我知道这样来作对比，有人又会说我在欺负张大导。其实多疑了。张大导对华语片票房之路的探索，我是一向持同情和支持态度的。但张大导近年为了他的票房探索，在艺术口碑上的牺牲或许多了些。用摩尔的电影来对比，无非是想强调一点：在当代电影界，其实还是有不少导演靠坚持自己的理想而取得成功的范例的。摩尔之于中国导演们的意义，不在于纪录片胜出类型片这个冷门，而在于艺术家保留个性和创造力之必要。这也是对导演艺术品格的一种确认。
从《英雄》到《十面埋伏》，毫无疑问，张艺谋的武侠片越拍越成熟，可那有什么用？论对华语武侠电影的贡献，前五名绝对轮不上张艺谋。古装的胡金铨、徐克、李安(得奥斯卡也是一种贡献，不管如不如大家的意)，时装的吴宇森、杜琪峰……《英雄》的业绩更多的还在对票房的拯救，至于电影本位上的创新，则确乎是一点也没有的。张导曾在一本谈话录里说过：当《活着》饱受非议之后，考虑怎么改变戏路成为他思考的主要问题，因为与环境对抗并不符合他的温和天性。这就是了，既然回避与现实针锋相对，那么除了做一个幻想家，就是成为一个投机者，此外肯定别无他路。《幸福时光》的失足不是偶然的，那是因为题材所揭示的生活的残酷，导演自己先扛不住了。
而这样的遗憾，对迈克尔·摩尔根本构不成。一个纪录片导演永远是缺钱的，尤其对他这样的超级批判现实主义导演。但摩尔对他那个中产阶级国家的伪善，一直持一种霸王硬上弓的蛮横。这种蛮横终于由于一场不义而可疑的战争的衬托，迸发出了夺目的光辉。在摩尔那些冷嘲热讽的镜头与旁白中，人们分明又能找到布鲁斯·斯普林斯廷那种有力的良知。《华氏911》仅凭这一点，就已经击败了近五年来所有的纪录片和故事片，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影片。
还说什么呢。虽然每项艺术都不能强求它所有的从业者以关注现实为己任，但艺术终归是为了宽慰那些现世与现实中挣扎的人们，并帮他们喊出胸中的呐喊而存活的吧。高智商的人，整天去制造鸦片又算什么真本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