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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每一个男子生命里有两个女人，至少两个。一个是他的白玫瑰，一个是他的红玫瑰。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一个人经历风雨披荆斩棘之后，总想有一个安定而温暖的归属。我便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微微是我择日完婚的女朋友。她似一片娇艳的杜鹃，开在我的生活里，漫山遍野。她对我的感情，如熊熊的火焰，热烈而殷切。可是，和微微之间，我总觉着少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周杰伦来南京开演唱会那会儿，微微成天嚷着要去。刚好公司以入场券为福利，安排了每个员工一张。我将仅有的一张入场券递到微微手中时，她欢欣雀跃，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胡乱亲吻一通。我疑惑，她亲吻的究竟是我，还是入场券。
演唱会那天上午，几个关系要好的同事都决定去观摩，体验一番现场的效果。大家都是不对明星感冒的人。以至于近些年来，各大明星在南京频频亮相，自己还跟个土老冒似的，未曾体验过现场演唱会。大家都去，我也便动心了。
微微，公司规定了晚上每个人必须去看演唱会，谁要是不去就得把票交出来。还有很多人没拿到票呢。我若是不去，影响会非常恶劣。在我的催促下，微微利用中午休息时间打车将入场券乖乖送还到我手中。妥协的条件是，演唱会进行时，我必须打电话对她进行现场直播。
下午公司有会，我们一行人赶到现场，已几近开场时间。五台山人山人海，入口处被堵得水泄不通。我被汹涌的人潮推进入冰冷铁栏杆围成的狭长过道，却与同行的绵绵失散。我在入口的里面焦急张望，好容易在人群里找到绵绵。她在过道里，我连忙挥手招呼。
我还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呢，已经打算放弃了，却被一个人浪推了进来。绵绵兀自絮絮地说。我却如劫后重逢一般，不禁将她揽入怀中。
绵绵是我的同事，一个知性理性的弱小女子。她似一朵纯净的莲花，开放在我生活的角落里。她对我的感情，如深夜的大海，幽静而宽广。她爱我，却知道这份感情不能被现实所接受，索性拿友情将彼此隔在爱情的两岸。这刻意维持的距离，我自然也是心照不宣，没想到混乱之中忘记了伪装，不经意泄露心意。
周杰伦出场了。满场沸腾。我们贴着耳朵大声嚷嚷才能听见对方说话。我拨通微微的电话，不说话，将手机停留在喧闹的空气里。身边却骤然陷入一片沉寂。表白意味着索求。我知道绵绵很在意，却不能说。
绵绵说想要离开。下午填了申请单，告了年假，晚上便买了火车票离开这座城市。没有人与我拌嘴，没有人听我说心事，没有人在我遇到问题时开导我，……没有绵绵的日子，我怅然若失。
绵绵喜欢写字，时常为一些杂志撰稿。文章不论发表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想方设法找来收藏。事实上，每个人都自恋，或多或少，你不得不承认。你在我的文章里寻找的是你自己，而并非关心我。绵绵这么一说，我反倒哑口无言。
天天笑，一直笑，原本不开心的人，好象就真的可以变得开心了。绵绵笑盈盈地这么说时，我仿佛看得到她心中的悲凉。只身于陌生的城市，走过陌生的街道，看见陌生的脸孔，可以不说话不理睬不用笑。在自己生活的地方，微笑是一种礼貌，是负累。
我很羡慕绵绵可以写字，可以在一个宁静的空间里肆意说出心底里的声音。我也是个喜爱文字的人，看过很多书，却连篇日记也写不好。绵绵却不这么认为。她说我有灵气。
打那以后，她开始给我布置作业，拿生活中的点滴给我做命题作文，并不断鼓励我。我开始用毫无逻辑的字词描述我混乱的心情。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秘密。所以我一般不愿表达自己，写日记就成了心灵的出口。抛开所有，将自己的思想拔个精光。酣畅淋漓。
我收藏所有发表了绵绵文章的杂志。却被微微不经意翻到。幸而微微是那种我可以掌控的人，哭过闹过也就平息了。
微微开始来等我下班，在办公室里公然对我撒娇。满口的老公长老公短。两个人在家里的暧昧事情，都搬到严谨的办公室来上演。自觉很失面子，又不方便教训她。绵绵不看她，不搭理我，却似乎洞悉了一切。她当我是透明的，这让我心安。她从不让我为难。
几个同事到家中聚餐。接近散场，绵绵与我擦身之际不动声色地小声说，帮我。我不解。
绵绵，我送你回家吧。一个男同事殷情地说。
不用了。绵绵边说边看向我。
我还有点事要跟她谈谈，你们先走吧。我几近驱赶地送走他们，将绵绵留在门里
这是难得的独处。绵绵坐在沙发里，用双手蒙着脸，不声不响。
现在你可以走了。我说。绵绵却依然不动。我关掉暖气，给他披上外套，拉着她往外走。绵绵甩手挣脱，将外套扔在一边，不吭声地坐在沙发里。肃杀寒夜，周遭静得似掉进了冰窖里。
不要让两个人都难看。这样有什么好处。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天亮后，我女朋友就会来我家。……我了解她，知道她的痛楚。于是故意将话说得尖酸刻薄，句句如锋利而精准的飞镖，直射她心尖。
酒喝多了，我现在脑子里很乱。半晌绵绵才吞出一句话。我面对面坐着，继续细数用锋利的小刀在她心尖划下的累累伤痕。
绵绵猛然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张开双臂。这意外来得突然，我的脑袋嗡的一响，陷入空白，不知所措。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依稀听见彼此身体里的骨头一节节破碎，发出哀怨的声响。这是一段孽缘，在人生定局之后找到另一个自己。尽管我如何竭力掩饰，在绵绵面前，事实依然昭然若揭。
你我一直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都很清楚事实，伤人的话又何必说出口。绵绵在我的怀里掩面而哭，语气委屈如林妹妹，叫人不忍。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似一副朦胧的画，干净而真挚。我低下头吻她颤抖的唇，她回应我，想就这样把自己给了我。
这是一段孽缘，在人生定局之后找到另一个自己。尽管她什么都不说，她的心意也已昭然若揭。绵绵说，五百年了，连孙悟空都对逃出五指山死心了。她想将身体与心灵一并交付与我，而后从此一刀两断。
我不要十分钟的情人，宁愿做一辈子的朋友。我从绵绵身上退下来，她依然完好无损。
守住了欲望，是否就安了心，感情从此可以干干净净。我是自私的，明知再纠缠下去，对她而言只是煎熬，却用友情这个借口将她死死握住不肯放手。
终有一天我会背着大包包离开这里，突然消失，谁都找不到我。是逃脱。绵绵说
我倒希望你真能够做到。我说。
东边天空泛白的时候，我送绵绵离开。
走出你家的大门，一切就都过去了，好象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绵绵深呼吸，说再见。像是一场天人永隔的别离，告别深爱的人。这个倔强的顾作坚强的女子始终没有回头，没有看我一眼。
许多年前，春节联欢晚会上有一个小品。主人公说，你们一个爱我如海深，一个爱我如火热，我在你们之间，是水深火热一般的日子。因为绝妙，所以至今不曾忘却。一个人经历风云披荆斩棘之后，总想有一个安定而温暖的归属。我便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因循守旧，不敢冒天下之大不为，我与微微结婚，辜负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最体谅我的人。我亦水深火热。
结婚不结婚，我们都只是朋友的距离。难以承受的是那揪心的场面。其实你不是真的爱我，你只是渴望身边有一个特例独行的女子，所以你赞同我只身旅行。我都明白，却执迷不悔。婚礼那天，绵绵打来电话。她那边有预告火车进站的广播声响，夹杂喧嚣嘈杂的人声。我依稀看见混乱拥挤的人群里，绵绵背着极大的旅行包，以及孤单的背影。
最后，绵绵说祝我幸福。可是幸福是什么？
是你对心爱的人付出真情的同时，也收到对方挚热的回应。婚礼进行时，我心爱的女子登上了远行的列车，开往未知的地方。我的幸福也渐行渐远，随之消散。唯一可以努力的是，迁就自己的妻子并相互妥协，以换取美满的家庭。
绵绵再回来的时候，带给我一块竹牌，烫印着君子兰的画和两句诗。“幽兰诗书味，墨香雅韵久”。她还是惦念着我微薄的爱好，还是不忘鼓励我。
原来这世上，好的东西不是叫人都安，却是要叫人稍稍不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