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画家埃舍尔闻名于世的作品是《上与下》，在中世纪的、森冷的教堂里，一对僧侣沿着楼梯向上走，拐了四次又回到原处。另一对僧侣向下走，拐了四次，同样回到原处。这就是著名的“怪圈”现象。刚刚凭《空房间》获得银狮奖最佳导演奖的韩国大导演金基德，多年来亦深深钻入这个怪圈里面，探讨着无限与有限、荒诞与真实、想象与现实的各种问题。金基德作品中愈见完善的风格，严谨、刻意和精密的逻辑关系，使得他逐渐从青春期的、荷尔蒙的、神经质的情感中挣脱出来，向巴赫之于音乐、哥德尔之于数学的怪圈，靠拢。
这样的导演，在韩国，用金基德自己的话说：如果李昌东(《绿洲》)排第一、姜帝奎(《生死谍变》、《太极旗飘扬》)排第二，那我就是第三号人物。他的自知之明放在环球银幕中，亦是如此：如果丹尼尔·雷德克Daniel Radcliffe是第一，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是第二的话。现在，我们很难说，谁是本世纪的电影大师，当英雄成为宠物的时候，一个空前缺乏标准的年代也随之来临。我们之所以一定程度上信任威尼斯电影节提供的标准，是因为它或多或少地继承了小众的精髓。小众的核心至少仍是关注极端个体命运的，而金基德电影中一贯的焦点，即是大江健三郎在诺贝尔奖获奖辞上所说的“活在边缘的人。”
美丽的湖岸一名漂亮哑妓，爱上了杀掉不忠女友后自杀未遂的男人，最终为他溺死湖中(《漂流欲室》2000)；负责看守海岸的一名士兵错杀了醉酒后在海边的情侣，死里逃生的女孩变成疯子，被士兵们诱奸，并强行施以堕胎手术。这名士兵从此走向孽罪之路(《海岸线》2002)；以四季为背景，讲述情欲中无法排遣的执著以及执著所生的杀机(《春夏秋冬，又是春》2003)；发现了女儿做援交的父亲，在一个梦中，杀死了女儿。在另一个梦中，则让女儿学会如何在深陷泥潭的时候靠自己的力量驾驶汽车(《撒玛利亚女孩》2004)……
金基德最新作品，即令他在《撒玛利亚女孩》拿下第54届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之后，再夺银狮的《空房子》，焦点仍然是“边缘人”——一位被丈夫残酷虐待的女人的故事，扮演这个女人的是“慰安妇写真丑闻”中下跪谢罪并宣布“终止一切演艺活动”的韩国女星李丞涓。
看来，这位背负盛名的青年韩国导演，将继续被埃舍尔的怪圈缠绕，而知道谜底的人，通常是走不出去的。但是显然，他深深迷恋这种残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