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返可可西里途中,导演陆川与本报记者倾谈,坦露心路历程
陆川把可可西里形容为一头通天彻地的巨兽:“在这儿你只能贴在它的身上,紧紧抓着它的毛发,让它带着你走,听它的声音,你才有可能把它的脉搏、它的呼吸带到你的电影中间去。”
■记者手记
在“重返可可西里”之前,陆川邀请随行的记者提前观看了他的新作,然而当我们上路,青藏线上那一马平川的戈壁滩和连绵起伏的巍峨雪峰,似乎和《可可西里》呈现出的那种迫人绝望的恶劣的自然环境大相径庭。于是每到一地,陆川便让我们闭上眼睛倾听,去感受可可西里发出的呼吸。
陆川说,在可可西里,他真正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当整个剧组从最多时的108人到最后只剩下60多人,当严酷恶劣的自然环境让这部影片的前期拍摄一延再延,当到剧组探班的美方投资方工作人员遭遇车祸身亡,当影片制作完成时他的姑姑突然逝世,所有的一切都让陆川重新思考这部影片的价值。
“可能将来我不会再去拍这样一部电影了,因为每个人的青春期只有一次,《可可西里》对于我来说好像一次毕业考试,我相信这会是一份让人满意的答卷。”在海拔4847米的五道梁,陆川面对一群奔跑而过的藏羚羊,喃喃自语。
关于《可可西里》
●拍《可可西里》之前,我看过很多相关的素材,我就觉得这会是一个特牛B的电影,我判断要拍一个东西,选择一个题材,接一个本子,它得是将来有可能成为一个特牛的电影,否则我不会去接。
●《可可西里》的诞生有点“对着干”的意思,我就是要拍这么一部特别“顶”的电影,让大家看看陆川是不是只会玩商业。
新京报:《寻枪》和《可可西里》是两部风格迥异的影片,和《寻枪》相比,《可可西里》不是一部“看上去很美”的商业片,作为一个对“经典好莱坞”顶礼膜拜的导演,拍摄这样一部影片是不是有违你的创作原则?
陆川:拍《可可西里》之前,我看过很多相关的素材,我就觉得这会是一个特牛B的电影,我判断要拍一个东西,选择一个题材,接一个本子,它得是将来有可能成为一个特牛的电影,否则我不会去接,《可可西里》这个东西让我一看,直觉它绝对是个牛片,上来就是生存、就是生死这种自然的力量,而且还是藏族题材。当我把剧本拿给投资方,他们很快同意让我拍摄这部影片。
新京报:然而影片最终呈现出来的感觉并不是一部商业性很强的影片,甚至有些人把它误认为是一部纪录片?
陆川:《可可西里》开始确实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影片的海外投资方希望我能把它拍成一部标准的美国“西部片”,所以我在剧本里面设计了秘密警察、盗猎者和巡山队员,他们彼此之间形成各种矛盾冲突,有追杀、有枪战、有爱情……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商业的剧本得到了认可。但是片子出来之后,投资方看完有点懵了,但是当他们把片子拿给美国的影评家看过之后,大家都一致地表示了对这部影片的赞许,他们都形容很难用某种类型片去界定它,它有类似于纪录片的风格,但是充满剧情片的悬念,从一开始就扣人心弦,是部好电影。
《寻枪》已经证明了我可以拍商业片,可以拍赚钱的电影。但是那部电影上映之后,我听到不少负面的声音,说陆川只会玩商业,不懂艺术。所以《可可西里》的诞生有点“对着干”的意思,我就是要拍这么一部特别“顶”的电影,让大家看看陆川是不是只会玩商业。
新京报:如果没有到可可西里的亲身体验,我觉得观众可能无法体验这部影片背后蕴藏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是一开始就已经融入你的剧本的吗?这种带有一些“功利性”的拍摄动机能否让影片显得“真诚”?
陆川:其实,当我们真正进入可可西里之后,我就推翻了原来的剧本。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拍摄过程,让你没法再有杂念了,原来很多带有技巧性的想法,完全被这个拍摄过程给磨掉了,你不得不越拍越冷静,越拍越平静,用最简洁的方式去记录最有力量的瞬间,那些人物状态。觉得电影最终呈现出来的冷静、克制的状态跟这个环境、拍摄电影的这帮人以及他们经历的苦难是有绝对关系的。
当你有了比较,你所面对的这些东西和剧本里的东西谁更真实?答案是现实更真实,于是我就抛弃剧本重新写。这种漫长、流浪式的拍摄让我心里长出了另外一种感受,《可可西里》这部电影最重要的是拍一群人怎么活下去,怎么生存下去!有了这种感受,我就觉得这部电影开始接近一种核心的真实,这部电影是我在可可西里学到的,发现的;而不是我在北京写出来的,杜撰出来的。
我觉得作为导演的青春期通过《可可西里》结束了,我的第三部戏将会以一种更加成熟和自信的方式,通过在《可可西里》中学到的观察生活、观察人物情感的方式,帮助我在下一部电影中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