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进度——投资人都没意见
记者：在陈可辛《金鸡2》里面，有一段情节，2046年，王家卫导演的《2046》终于拍完了，并且举办了盛大的首映礼。在戛纳电影节上，你曾说过这是一个很恶心的玩笑，现在您怎么看？
王家卫：他不是第一个开这样玩笑的人。很多导演都喜欢拿别人、别人的作品或者作品里的某个情节调侃，我觉得这是非常偷懒的做法。我从没想过陈可辛也会做这样偷懒的事情，我原本对他的期望很高，希望他有更好的办法拍电影。
记者：其实这个问题的实质是由于拍摄过程过长，演员变动太多，在很多人眼中，《2046》正在由一部电影变成一个笑话。
王家卫：拍电影对我来讲是个辛苦的过程，看笑话是种不正常的心态。对一个观众来讲，电影拍多久不重要，就像吃饭，一道菜烧9个小时和1个小时一样，只要东西好吃，所以5年和3个月对观众来讲没有差别，他们只要知道最后电影好不好看就可以了。对一个导演和公司来说，5年时间是很大的成本，这5年来我没有赚别的钱，这是一种尊重自己和尊重观众的做法。这个行业的人，也不应该有看笑话的观念。拍电影我们都希望事情做好，我花这么长的时间，有理由，并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投资人都没有意见，别人为什么有意见？
关于演员——谋女郎全都很坚强
记者：你拍电影几乎从来不用新人，只用大牌明星，而且很多其实只是当时最当红的歌星，这么做是否是为了保障票房，在你内心是否对票房非常在意？
王家卫：对我来说，电影就要有明星，小时候我看电影就喜欢看明星。至于大牌，那是用现在的观点来看他们是大牌，其实当初我选他们的时候，不一定就那么大牌。比如我第一次找王菲拍电影，她还是个新人，比如我选金城武的时候，他也是新人。我的电影里有明星也有新人，最重要的是演员跟这个角色的感觉对，这个演员让我感兴趣，我就会用他。
记者：这么说你对票房其实并不在意了？
王家卫：（点头）是。
记者：巩俐、董洁、章子怡三位演员都是因为与张艺谋合作而走红，被人称为“谋女郎”，你是唯一一位把三人集中在一部影片里的导演，你如何评价三代“谋女郎”？
王家卫：张艺谋是一个很有眼光的导演，发现了这三个演员。她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女性，区别是大家经验不同，巩俐经验最丰富，董洁年轻。
记者：除了经验，她们的特质和风格呢？
王家卫：她们都非常坚强，对自己要求很高，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巩俐演一个赌徒，她到赌场去体验生活，工作人员要跟她去，她不肯，说如果大家都知道她是巩俐就没办法体验了，她自己化了妆穿上破衣服一个人偷偷去。章子怡演一个舞女，每天都会提前把衣服、鞋子拿来，习惯造型，习惯舞女的感觉。董洁在电影里造型比较大胆，表演也跟以前不同，以前找她的角色都是内向、可怜、悲剧一点儿的，这次她很开放。她们三个人本质都一样，都是那种做了就一定要做好的人。
记者：可是在戛纳公映的版本中，董洁只有一个和梁朝伟拥抱的镜头，其余戏份都被剪掉了。在你以前的《春光乍泄》里，女主演是关淑怡，你带她到阿根廷拍了几个月，但是最后她并没有一个镜头，跟董洁的情况类似，似乎会给人一种感觉，你对演员不够尊重？
王家卫：戛纳那天，看电影的人都有些紧张，带了很多他们主观的看法。其实董洁的戏份都在电影里出现了。我看了她在《地下铁》里的表现，当我发现每个人给她的角色都是内向、悲情的，我就想到《2046》里王靖雯有个妹妹，是很外向、大胆的，对爱情很坦白，觉得她可以试一下。一开始我给她的定位在电影里都呈现了，从开始到拍摄到最后放映，我给了她多少就是多少。
记者：除了董洁，还有其他演员，经常拍摄了很多内容，剪出来镜头却很少，不怕外界说你不尊重演员吗？
王家卫：对演员最大的尊重，不是他最后有多少镜头，而是你拍出了他们的另一面。
关于主题——只拍真正打动我的东西
记者：包括《2046》在内，你导演的8部电影不仅风格一样，而且连主题都一样，全都讲述人生中的等待与追寻，拒绝与逃避。16年来你只拍一种风格一个主题的电影，是唯一十多年没有变化的大导演，为什么？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单一？
王家卫：对一个导演来说，我必须拍摄自己相信、有感觉、能真正打动我的东西。几年里，我拍的电影有很多不同类型，武侠、文艺都有，这些都是外壳，它们的内涵都跟人有关，跟人和环境有关。我不会简单定义主题，你说的主题都是你们感受到的。其实我拍的都是一个阶段里我对生活的观察。就像《2046》，梁朝伟这样一个男性，他面对五个最优秀的女性，在这个过程中，他如何选择？它不是一个单纯的如你所言的主题。对我来说，很多东西是时机问题，人对了，时间不对，时间对了，地点不对，这是我想讨论的一个问题。
关于搭档——我与刘镇伟观念相同
记者：刘镇伟是你的电影生意合伙人，你们两人在电影风格上是非常极端的两类人，刘镇伟在他导演的《大话西游》里大量借用了你的台词，这些台词，在你的电影里听起来特别有哲理，但是到了刘镇伟那里，就觉得特别搞笑，你怎么看？
王家卫：（笑）我没有这样的感觉。我们这么多年的合作伙伴，其实有很多共通的地方和想法。我那时就对他说，一定有人要拍搞笑版的《西游记》，不如你来拍。你觉得《大话西游》搞笑吗？其实不然。他用搞笑的方法，讲出了我的话，这是我们都认同的感情表达。也许他说我的话很可笑，但他蛮真的，我们只是手法不同，但观念相同。
关于影展——戛纳是我的时间底线
记者：现在大家都知道影片在戛纳放映不是终结版本，你是否非常重视参加电影节，以至影片没完全剪完就送去了？
王家卫：戛纳对我来讲是个很好的理由，赶戛纳可以让我对完成影片有一个时间底线，在这个时间底线前把所有事情赶出来，也可以让我把所有东西完整看一遍。现在来看，戛纳版本还有些不完美的地方，当时声音没有完全弄好，有些特效也没有完成。
记者：戛纳的版本和现在公映的版本具体有什么不同，公映的版本是最终版本吗？你好像喜欢不断地剪和修改影片？
王家卫：2004年9月29日以前（影片9月28日全国首映），这是最终版本。（笑）其实公映的版本和戛纳的版本基本一样，只是特效加进去，顺序有些调整，电影长度一样。
本版撰文 特派记者 侯柠柠终结版本
幻想现实交织
《2046》整部影片讲述的是一个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故事。影片里，每个人都有两种身份，影片也分周慕云的现实生活和小说里的幻想双线展开。周慕云在2047房间里写作，跟住过2046房间的五个女人都有纠葛，同时，他又在自己创作的《2046》小说中，重现了这些女人。在周慕云的小说里，2046是一列通往未来的火车，每个人都可以乘着它找回记忆，周慕云也把现实里自己对这些女人的记忆，重现到小说中。
影片故事的起点是《花样年华》的终点，梁朝伟饰演的周慕云被张曼玉饰演的苏丽珍拒绝，他回到香港，开始一段游戏人生。现实里，他住进饭店2047房间，窥视隔壁2046房间的秘密，并相继与几个女人发生纠葛。
《2046》的小说中，周慕云重现王靖雯与日本男友的爱情，王靖雯此时的身份是马上要坏掉的机械列车员，凡事慢一拍，哭也要等到第二天才能落泪。列车上的日本浪人既是木村拓哉的化身，也是周慕云的化身。 |
